长孙苗苗预见了自己的死亡昌江橡塑专用胶。

2024年6月，被丈夫张鑫持刀殴后，长孙苗苗给人、朋友，甚至警察都撂下过“狠话”，“再不跑（的话），我死了都不知道咋死的。”

没有人相信。“他再怎么变态，也不可能人呀！”位密友宽慰她，长孙苗苗回以苦笑。

为了逃离预见的危险，她几乎想尽了切办法。报警、收集证据、起诉离婚，到离老个半小时车程的陕西省咸阳市找工作。工作安稳后，她以为新生活就要来了，买了几条漂亮的裙子。

可她还是没能跑掉。2024年12月24日，张鑫将她殴致昏迷。七个小时后，长孙苗苗被扔下处土崖。

悲剧发生后，人们设想过她不会死的几个可能：如果早点儿告诉娘人被暴，如果起诉离婚没有被驳回，又或者是跑得再远点儿。

可长孙苗苗的困境不止是这些“如果”。事件背后值得探讨的是，苗苗的数次求助为何失？为什么警报已经不断响起，可怕的厄运还是单刀直入？

长孙苗苗被扔下的土崖。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摄

妻

长孙苗苗很瘦很小，1.6米不到，80多斤。“阵风能刮跑”“把就抓起来了”，两位女好友都觉得，苗苗力反抗。

2024年12月24日那天也是如此。被张鑫暴后，她失去了意识。

咸阳市周陵街道的处监控拍下了这起事件。据庭审信息，张鑫拽着妻子到自己的面包车附近，先是扇耳光、扯头发，人倒地后，又抱着她的头撞击旁的石墩子。然后，昏迷的苗苗被拖着放在了车后座。

这幕没有人目睹。这段路不长，走到头是扇铁门，转身再往后约100米处，棵枝繁叶茂的树挡住了视线。如果再早个小时，路上会有陆陆续续去上班的人群，他们是附近工厂、物流公司的工人，租住在这段路上的两排三层房屋里。

长孙苗苗就住在其中间，她刚搬来，正和张鑫“闹离婚”。张鑫审开庭时说，案发那天，他七点半从永寿县的三姐出发，开着白五菱宏光面包车，直奔妻子住处，想劝她回，“好好过日子。”但“好好说话”仅持续了分钟，就用上了拳头。他说，那是因为“话赶话，激的，气上头了”。

张鑫在庭上回忆，车开了十分钟左右，他从后视镜发现，苗苗倒在了座位上，头上有很多。

长孙苗苗被殴的案发地，长形石柱已经搬离。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摄

通话记录显示，这路张鑫频繁联系人。他给大姐电话，让她准备酒精、纱布等给苗苗包扎头上的伤。大姐来了后，看见苗苗后脑勺上拳头大小的迹，在头发上粘着。拨开头发，是大概两厘米的创口。

大姐提议把苗苗送到医院。他们先是去了小诊所。诊所的位医护人员对警回忆，那天上午位女士门进来，就问了句，这里能不能缝，听到缝不了，转身就走了。

这路上，他们经过了几三甲医院，都没进去。终在咸阳市民营医院停了下来。结几位医护人员的证言，当时苗苗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用羽绒服的帽子盖着，头顶的头发被迹浸染，“也不吭气儿，双腿抽搐。”

监控录像显示，医生和护士匆匆忙忙，但张鑫和大姐并不着急，慢慢地走。坐诊的医生对他们说，病人瞳孔散大，情况不太好，需要呼叫120立即转院。张鑫说不用，可自行转院。

但他没有去医疗条件好的医院，而是开车返回了永寿县城。在法庭上他解释，去大医院需要大笔费用，他没钱，想着拉回去瘫了就照顾苗苗。

回县城后，张鑫联系了三姐，让对准备些救用品，生理盐水、理发子等。接上三姐后，车往老村里开去。到后，他发现妻子浑身冰凉，手指发青，鼻孔被痂堵住了。他摸了摸苗苗的脉搏，趴在她胸口上听了会儿，“以为她已经死了。”

事实是，长孙苗苗当时没有停止呼吸。份尸检报告显示，其多处伤口，如头面部多处皮下出等，虽较广泛，可致人丧失意识或自主活动能力，但不足以致人立即死亡。

在三姐的证言中，她回忆看见张鑫把车开到处几十米的土崖后，拉开车门，把苗苗扛到自己肩上扔到沟里了。后来的尸检证明，人是被摔死的。

当天晚些时候，张鑫报警，说妻子因与他有感情纠纷，跳崖自了。在警突破下，隔天张鑫供述了作案的全部过程。

2026年5月26日，陕西省咸阳市中人民法院借用永寿县人民法院对张鑫故意人案审开庭，未当庭宣判。

猜忌

没人知道结婚的这些年，长孙苗苗是如何忍受的。

2015年，苗苗和张鑫结婚。在人眼里，婚后的小两口有说有笑。直到2024年，沉默了九年后，苗苗才对娘人袒露，张鑫只对她好了几个月，就开始人了。次动手时她在坐月子，被时张鑫爸妈就在跟前，也没拦着。

挨的细节苗苗没说。姐姐长孙娟莉后来才想起，妹妹怀孕时次学骑电动车，摔了跤，她提醒妹妹多加注意，别把孩子弄没了。妹妹的回答很奇怪，说流了好。还有好几次，她看见妹妹身上有淤青，问只说是学骑车摔的。因为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长孙娟莉没多想。

“夫妻吵架”，起初苗苗身边的人们大多这么理解。直到事态点点升。

2024年年初某天凌晨两点，好友甘永莉接到苗苗的电话，苗苗说被老公了，现在没有地去。从发来的照片里看，苗苗大腿内侧被刀划拉了道口子，小腿上有颜挺的淤青。她问苗苗要不要来自己里，但被拒了。苗苗说她老公很可怕，知道后定会追来，伤害甘永莉和她的孩子。

那年6月底，苗苗让姐姐来接走她。前天晚上张鑫动手她，把她手机夺走，还持刀威胁，逼她从楼上跳下去。

在苗苗对朋友的描述中，张鑫暴她后，会给她下跪、扇自己耳光、撞墙。人和求饶时，张鑫都不避讳孩子。“他会利用孩子绑架苗苗。”肖美说，被后苗苗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张鑫让孩子来给她送饭。她看孩子可怜，又装作没事人样了。

苗苗提交的证据之，胳膊上的淤青。受访者供图

严重的次暴发生在那年8月的天。苗苗告诉好友李欣，自己被张鑫半夜拉到邻县的沟里，拿着刀逼问她还要不要离婚。还要离，就把她到河里去。苗苗求着说不离，才把她拉回去。“以后要是死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对李欣说。

为什么人？夫妻双的说法致，张鑫怀疑苗苗在外面有人。

2021年张鑫离开老去江苏工，半年回来次。见不到苗苗的日子里，他总怀疑对会出轨。猜忌几乎钻进了苗苗生活的每处缝隙。次，里来了个大哥帮忙修东西，声音传到了电话那头张鑫的耳朵里，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2023年开始，怀疑有了具体的对象。苗苗和从小起长大的表哥偶然加上了微信。联系上后常聊天，起游戏。哥哥长孙增理多次问过妹妹，也找过表哥，他坚信两人只是单纯的好友关系。这些话他也给张鑫说过，但没用。

长孙增理记得，次妹妹去江苏看张鑫后回到咸阳，飞机到得太晚，是表哥到机场接机送回来的。这幕被住在斜对面的张鑫姑父看见了。从此猜忌越长越大，也发频繁。妹妹告诉他，2024年6月张鑫回来的那几天，每天晚上都人。

动手人之外，张鑫在妻子的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表哥在西安，只要苗苗也出现在这座城市，张鑫就会紧追其后。

次苗苗哭着和李欣说，她在西安的女朋友过夜，张鑫从江苏坐着飞机就来到了朋友楼下，在那儿盯了夜。还有次，她在西安和女朋友逛着街，张鑫突然出现，当街夺过她的手机摔在地上。

肖美后次见到苗苗时，她的眼睛肿着，像哭过。张鑫就在不到十米的地盯着。那段时间，张鑫什么也不干，每天跟着苗苗。

长孙增理跟张鑫谈心、说理过多次，“不要胡乱猜测”“别逼太紧”。他认为，张鑫不想从根本上解决二人之间的问题，“想不通，没招。”

张鑫的三姐口咬定，苗苗和表哥之间肯定“有事”，否则弟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她回忆，从苗苗决定出走开始，张鑫就辞去工作回来了。在三姐看来，弟弟因为找不到苗苗，心里窝火，老是娃。为了不让他孩子，她让弟弟住进了自己。那段时间张鑫总在屋里待着，日夜颠倒。白天睡觉，夜里起来看手机，有时半夜两三点说要去找苗苗。

三姐说自己也劝过弟弟，过不下去就了。弟弟不耐烦，让她别管。“他脾气不好，有点惯的。”她告诉新京报记者，看见弟弟扔苗苗的那天，她边喊着“不敢不敢”，边冲上去骂了弟弟。那刻，弟弟表情很吓人，“就跟失去理智的人样。”

案发那天，将苗苗晕抱上车后，张鑫没有立刻离开，他去了苗苗的出租屋。在庭上他解释，想知道屋里有没有别人的东西，翻找阵后，所获。

婚姻

所有亲友对长孙苗苗的描述都是格腼腆、不说话。苗苗生于1992年，从小被抱到姥姥生活。长孙增理说，苗苗这个名字，是希望她能像禾苗样茁壮成长。

姥姥住在窑洞里，里穷，除了两个老人，还有舅舅、舅妈、小姨。在他们的回忆里，苗苗会帮里干活儿，也没闹过脾气，给啥吃啥。他们给了苗苗很多，唯给不了父母之。长孙增理分析，幼年妹妹的乖巧是缺的表现，“那么小的孩子是很敏感的。”

“她生活就是缺颗糖，没有甜过。”长孙娟莉说着眼圈泛红，“因为没有在自己里完完整整地长大过，她心里直幻想着，能有个幸福的小。”

长孙苗苗（右）和姐姐。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翻拍

2015年，23岁的苗苗从外地回相亲，相亲对象是比她大两岁的张鑫，1990年生，上头有三个姐姐。他是小的儿子，在里很受宠。初二辍学后，在村里干电焊。

哥哥长孙增理猜，妹妹眼就相中了张鑫。妹妹上午与他见面，下午就带着他见了娘的众多亲戚。长孙娟莉则认为妹妹嫁给张鑫，是顾及娘的经济状况。那时里刚盖完新房，没钱了。加上哥哥姐姐也都在外地，苗苗希望能嫁得近点，陪着父母。

相亲后大概两三个月，两人就了证，办了婚宴，之后陆续生下了两个男孩。此案案发后，位旧识在社交软件上联系长孙娟莉，说苗苗在七八年前就告诉过她，婚后过得并不好。

朋友甘永莉也有所察觉，苗苗的朋友圈有时会发些伤感的句子，“好像是被情所伤的那种。”那时，张鑫已经去江苏工。苗苗从未和甘永莉谈及和丈夫的感情，她们之间聊的多是孩子。

孩子是苗苗手带大的，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时，苗苗就带着他们在县城租住。她的日子过得很节省，租下的房子是个10平米左右的大通铺，卫生间是公用的，个月140元。她舍不得买空调，冬天就在屋里用炭炉子。她也会让身边的宝妈朋友帮她搜集不要的校服，等孩子大了穿。

很多次和李欣时，她都在蒸馒头、擀面条、做小笼包，李欣心疼她，说怎么次次做这些，偶尔也应该吃点儿好的。

生活开支和孩子的学费，都仰仗着丈夫。丈夫给她的电子账户上绑了亲情支付，pvc管道管件胶每笔花销丈夫都能看到。张鑫个月工资五六千，只给她1000元左右。苗苗觉得不够花，张鑫却认为给多了，数落她大手大脚，还想往回拿。

为了多攒点儿钱昌江橡塑专用胶，她尽可能地在带孩子之余干活儿。摘槐花、拔水芹菜到县城去，帮别人拔草种树，在水果店干日结，就连长头发也拿去过。

孩子是她的切，牢牢地把她绑在了这段婚姻里。很多年来，苗苗消解和痛苦的式，就是想想孩子。如果不过了，孩子怎么办？

据多位亲友讲述，张鑫威胁过她，要离婚的话，就把两个孩子，连同丈母娘和侄子起都了。起初，有人劝她离婚时，她就会搬出这些话。

长孙增理觉得，妹妹不是没有机会救自己的命，她是心疼孩子，走了好几次都没跑远。以前苗苗走，张鑫就会发来孩子哭的。渐渐地，妹妹会自我裹挟，先考虑孩子，然后才是自己。

谈起妹妹，长孙增理痛哭。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摄

难逃

2024年6月，苗苗终于下定决心出走。

那是在张鑫让她“光着身子”出去的二天，苗苗感到人格上大的羞辱，撑不下去了。早上，趁张鑫熟睡，她偷跑去姐姐。“孩子会理解我的。”苗苗对李欣这么说。

但很快，7月初，张鑫就听到了她的行踪。

苗苗只能再跑去山东找哥哥，没待几天，她告诉哥哥，张鑫拿孩子的生命安全要挟她，她放心不下，只能回去。

她躲到西安，借住在朋友。这里离孩子近，车两个多小时就能赶到。但几天后，张鑫用定位软件锁定了朋友的住址，她不得不再次搬。

2024年8月，因找工作需要身份证、户口本，苗苗回了趟。她的行踪暴露，发生了那次严重的暴。

二天，她选择报警，“我要确保我的人身安全。”份2024年8月20日21:39的录音中，她告诉永平派出所的民警。

民警提供的解决案是调解，在电话里，民警正在张鑫，让苗苗来趟。苗苗说害怕、不敢。民警说，“我的工作是弄啥的，（还）不（能）确保你人身安全？你须出面，要勇敢。”

可苗苗还是不敢自上路。她告诉民警，前天傍晚，张鑫强行拉扯她上车，把车门反锁，不让她出去。将近个半小时后，车开到了70多公里外的麟游县，凌晨两点才回去。那里没有人、没有信号，也没有灯。

“他把我嘴捂起来，要去娃。”录音里，她越说越急，“我现在害怕，我恐惧了。”她请求民警能先来与她谈谈。

民警到了她，与她见面后，苗苗再次重申希望能保护她，把她带到县城，或者是把自己关进派出所也好。对给出的答复是，警没有权力这么做。

苗苗的民事诉讼代理人认为，因持刀威胁的事发生在前天，报警当天没有实施具体的危险行为，“后不了了之。”新京报记者试图联系当事民警，被告知不便接受采访。

求助人、朋友，甚至警察都失败了，苗苗盘着后条路，离婚。

那时她频繁地告诉身边人，自己可能会被张鑫害。她吓得睡不着觉，焦躁不安。李欣感觉苗苗“抑郁了”，发微信时总是很多字，抱怨个不停，满脑子都是离婚、逃跑。“她哪有什么期望，能活着就不错了。”

2024年9月，苗苗向永寿县人民法院起诉离婚，在诉状中，她的事由写得很简短——忍受不了暴。当月在法院的劝说下，苗苗撤诉。

两个月后，苗苗二次起诉离婚。她提供的证据有三样，是9月在西安脑康心理康复医院的诊断，上面写着“焦虑躯体恐惧”。二是两张照片，分别是手臂和腿上的淤青。三是和张鑫的聊天记录，其中“言辞恳切”，“你是我的错，我的错我改。”“夫妻床头架床尾和的嘛，你就给我次机会吗？”“我保证以后对不再动你个手指头。”

2024年12月10日离婚案开庭，位在场人员回忆，苗苗很坚决，说什么也要离。她请求两个孩子中的其中个由她抚养。之后，法院驳回了离婚的诉讼请求，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两人的婚姻关系没有破裂。

当地位律师告诉新京报记者，除非法院认为暴非常严重，否则般会先走调解。假如对坚持起诉，次也不会判离，“这是个不成文的规定。”

他认为，现阶段法律在暴认定面比较严格。苗苗提供的证据还没达到认定有长期暴情节的程度。假如苗苗能提供完整，造成身体伤害的医院诊断证明、多次报警记录、起诉前申请的人身保护令等，证明力度能提升不少。

他提到，民事诉讼的举证责任在当事人身上，谁主张，谁举证。县法官每天处理的案件也多，没有时间和精力调取要的证据，展开充分的调查。

他建议进行多部门联动，比如妇联前期介入，固定证据，再将情况提交给法院供参考。同时他也提出，救助是后续的操作，核心的问题是妇女增强意识，在次被时，及时远离，及时和里人沟通，获得要支持。

得知判决结果后，苗苗短暂失落过，但她相信半年后再起诉，肯定会有好的结果。当下她能做的就是赚钱，立起来。

2024年12月中旬，苗苗从西安搬到了咸阳，在机场附近她找到份快递分拣员的工作，日结160-180元，转正后个月五六千块。

新地址苗苗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据张鑫供述，苗苗的抖音是拿自己的手机号注册的。他去营业厅重新办了张卡，登上了苗苗的抖音。通过快递地址，摸到了妻子在咸阳的出租屋。

长孙苗苗后租住的地。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摄

2024年12月22日，案发两天前，苗苗接到了自称是快递员的电话，下楼后发现张鑫带着帮人堵在了楼下，她被强行搡着弄上了车。她给朋友发信息说，是被张鑫“掐着脖子”回去的，浑身都在发抖。

“她逃脱不了魔掌。”肖美对新京报记者说，“人动不动就能找到她，直接就把她倒。”她认为在危急时刻，拼的只有力气。唯的办法是跑得越远越好。

案发当天，苗苗原本请假去趟医院，被掐脖子的伤还没好，声音沙哑，喉咙还疼着。也许是察觉到异样，同事曾去她的出租屋探望过，但苗苗说“好着呢”。

等人再次见到苗苗时，她已经躺在殡仪馆，鼻子扁了、脖子青了。

沉默

从永寿县出发，经过大片平原，拐入弯弯绕绕的盘山公路。约半个多小时，张鑫所在地渠子镇去坊村就到了。

村里有100多户人，登记的常住人口500多人，大多数时候，去坊村只剩下老年人。这是苗苗婚姻开始的地，孩子上幼儿园之前，她和丈夫、公婆，以及张鑫的几个姐姐在村里生活。

苗苗的表弟告诉新京报记者，在这里，个女人婚后生了孩子，如果没有去上班，她的命运就被钉在了婆。日子过得怎么样，“基本就看你结婚遇到的人好坏了。”

苗苗想过出去上班，但婆反对。据亲友介绍，她除了带自己的两个孩子，也兼顾给婆干农活儿。长孙娟莉记得，妹妹大着肚子时，还在帮大姑子带孩子。苗苗曾和朋友抱怨，有四个婆婆，其中三个是张鑫的姐姐。

审开庭后的二天，2026年5月27日下午，几位中老年妇女围在村里的路旁聊天，她们谈起了这桩案子。

“夫妻架死了。”位妇女告诉其他人。从短平台上，村民们知道了很多细节。但面对记者，她们透出警惕。其中位说，苗苗是外地的媳妇，见过，但没聊过天，“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另位村民说，个村子住着，说多了不好。

张鑫在村里的主干道上，这天大门紧闭。村民说，他们平时住在县城，少回来。

从张鑫大约走200米，拐个弯就是村委会。位女村干部告诉新京报记者，出事后，他们才知道，这些年苗苗从未来村委会求助过，村委会也没有接到过其他妇女的求助。但如果来了，他们能做的只是调解，人管不着，得报警。

对于苗苗来说，这是个婆的熟人社会。位村民告诉新京报记者，张鑫有个亲戚在村委会当干部，苗苗大概率也不会去求助。

位妇女假设，要是苗苗被了跑到她来，她也不会帮忙。理由是，张鑫要是知道了，会来闹事。她保护不了苗苗，也不想和邻居产生矛盾。

转过头来想，她认为这样的事也不会发生，“丑不可外扬，你不能跑出去跟人说。”几位妇女点头赞同，“挨丢人。”位妇女补充说。

如果不是发生恶事件，这样的庭，并不会引起多少村里人的注意，闲聊的妇女们没人使用“暴”这个词，她们说得多的是“夫妻架”“吵吵闹闹”“吵个架、顶个嘴，也没啥”。

不仅仅是去坊村，苗苗周围的朋友、亲属，起初也度以为是寻常的“夫妻架”，没有人意识到它会发展成严重的刑事案件。

“唠个仗，个架都所谓。”苗苗的舅妈说，自己年轻时也和丈夫“架”，被下、掀下，“床头吵架床尾和”，隔阵子就没事了。现在孩子大了，俩人都平和了许多。她拿自己的经历告诉苗苗，再忍忍。

周遭世界的守旧和古板，是阻挠苗苗逃出去的重要因素。苗苗的几位密友告诉新京报记者，如果她们被暴，刚开始也会忍受。

她们理解苗苗九年的沉默。“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李欣奈苦笑，要是告诉父母，非但帮不上忙，还会让他们也跟着丢脸，“咋个办法，只能自己想，娘人不可能直为你撑腰。”

李欣记得，苗苗次和她说起暴后嘱咐，定要保守秘密。

肖美也理解苗苗的孤立援，嫁出去的女儿是外人了，婆娶到的媳妇也是外人，“和谁都不是人。”

苗苗曾告诉肖美，在决定离婚后她尝试和父亲谈谈。可父亲说，哥哥已经离了，如果苗苗也走了这条路，他们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

苗苗也试着和婆人探探口风，但公公不允许离婚，并撂下狠话：“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这些话似乎应验了。苗苗死后，她被葬在了婆的墓地。长孙娟莉曾强烈反对，提出要把妹妹葬在娘，但是，被老辈人阻止了。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甘永莉、李欣、肖美为化名）

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编辑 陈晓舒

校对 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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