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我们先起做件事。
闭上眼睛。
想象你正站在片望际的旷野上,刚下过场暴雨,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泥土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然后,就在你背后,太阳猛地撕开云层,万丈金光“唰”地下铺满了整个大地。
现在,睁开眼。
你看到了什么?
道彩虹。
巨大、完整、颜浓烈得像假的样的彩虹,就这么毫预兆地横贯了整个天际。
红、橙、黄、绿、青、蓝、紫,干净纯粹,像这个世界天诞生时的光。
是不是很美?
好,现在,我要问你个可能让你觉得我有病的问题:在你看到它的这刹那之前,这道彩虹,它真的存在吗?
你看,你可能马上会皱起眉头,在心里反驳我:你这不是废话吗?
当然存在啊!
那是阳光在水滴里折射和反射出来的物理现象,我小学三年就学过了。
我看不看得见它,它都在那儿。
这是标准答案。
对,这是标准答案。
我猜你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你可能会觉得我是个连初中物理都没学好的渣渣,在这里故弄玄虚。没关系,你可以先这么想,带着这种怀疑继续听我说。
因为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个标准答案,可能就是整个人类意识研究史上,大的条漏网之鱼。
你,和全世界几十亿人样,都坚定地相信这个答案,却被这个答案挡在了真相的门外。
这是个可能会让你后背发凉,甚至开始怀疑眼前切的意识学说。
这个学说,它建立在大量的认知经科学实验、演化生物学和哲学思辨之上。
它认为,我们每个人的意识,其实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完整的东西。
它是被劈成两半的,由两层截然不同的构造组成。
层,你活了辈子,从来没有意识到过它的存在。
但它,才是真正的幕后主宰,是那个名的造物主。
另层,你每分每秒都在用它,你觉得它就是你的全部,你用它来思考、来感受、来做决定。但它的真实身份,只不过是个被到台前、负责发言、负责鼓掌的傀儡发言人。
我给它们起了两个直白的名字:个叫“意识的意识”,另个叫“有意识的二意识”。
记住这两个名字,因为它们会颠覆你后面所有的认知。
意识的工作,是“生成存在”。
二意识的工作,仅仅是“认知存在”。
你现在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皮肤感觉到的、脑子里蹦出来的所有念头,所有能被你称作“有”的东西,都是在你那个意识的意识工厂里,被静悄悄地制造出来的。
而你,作为这切的享用者,对制造过程所知。
你以为你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世界,其实你看见的,是你脑子里的造物主为你播放的部清、环绕立体声、甚至带体感的全息电影。
可悲的是,我们人类几千年文明史,出了那么多天才的哲学、科学,写了堆积如山的关于“意识”的论文和书籍,但几乎所有人,都在围着“二意识”转。
他们在拼命地分析舞台上那个演员的服装、台词、表情、走位,分析得头头是道,却没发现,整个舞台、整座剧院、甚至连那个看戏的“我”这个身份,都是幕后的那只手搭起来的。
那个真正让切存在的东西,那个真正的“意识真核”,我们连它的尾巴都没摸到过。
所以,今天,我们就来把这只潜伏在你脑子里、你却没有跟它过声招呼的“创世”,盏盏地照亮,让它的轮廓在你面前所遁形。
是的,你没听错,你脑子里住着个。
个每分每秒为你创造整个宇宙的。
而你,却辈子都以为,自己只是个看热闹的凡人。
那我们的探险,就从你刚才看到的那道彩虹开始。
我们再回到那个非洲稀树草原的午后。
时间倒回几百万年前,我们人类的个祖先,在场暴雨后,偶然抬起头,生平次看见了天上的那道弧形光带。
在那刹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物理学会走过来,拍拍你的肩膀,递给你张满是数字和公式的纸条。
上面写着:这只是阳光射入大气中的小水滴,经过折射、反射和散后,不同波长的电磁波,以不同的角度出射,然后刚好在了你眼球后半部的视网膜上。
波长380纳米、450纳米、600纳米……你看,就这么简单。
但这里面有个巨大的BUG。
你看清楚,物理学给你的纸条上,写的全是“波长”,是“纳米”,是物理量。
上面有写着“红”吗?
有写着“绿”吗?
没有。
从380纳米到780纳米的这段电磁波谱,本身是段连续、没有缝隙、没有标签的物理存在。
它上面,根本就没有“颜”这种东西。
颜是什么?
颜,是你这个生命体,用你自己的肉和经系统,对那段毫意义的电磁波,进行的场华丽的翻译和再创作。
这可不是什么玄学,这是你中生物课本里就能查到的冰冷事实。
你的视网膜上,趴着三种叫“视锥细胞”的小东西,个对短波来电,个对中波敏感,个对长波有感觉。
当那些不带任何感情彩的电磁波撞上它们,它们就被激活了,然后把物理信号统转换成种叫“电化学脉冲”的生物货币,沿着视经这条光缆,“嗖”地下传到你后脑勺的视觉皮层。
然后,奇迹就发生了。
你的大脑,就像个被关在小黑屋里、从来没出去见过世面的狂画。
它手里没有颜料,面前没有画布,外界给它传进来的,只是串串冰冷的电信号密码。
但它却在那瞬间,开始狂地泼墨挥毫,凭空为你画出了整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青”,泼出了整道热烈的“红”。
你仔细品品这句话:你的大脑,是“凭空”为你泼出了“青”。
在它泼墨之前,那个波段只是个波段。
它不具备“青”这种属。
就像数字“1”本身不带任何情感彩样。
“青”这个鲜活的、让你感到宁静的体验,是你的意识,调用了几千万年残酷演化积累下来的顶法,在那个你看不见的后台,在几毫秒之内,为那段赤裸裸的物理波长,赋予的“意义”,披上的“外衣”。
而让你觉得不可思议的地在于,这整个过程,你、、丝毫都不知道。
你以为你只是个被动的接收器,开开关,信号就进来了。
你以为那个叫“青”的东西,本来就像石头和空气样,客观地、硬邦邦地“在那儿”。
你只是“看见”了它。
不是这样的。
真相是,你把“青”给“生成”出来了。
你是它的造物主,你却把自己活成了个参观者。
为了让你好地理解这个暴论,我给你个颠覆的对比:你狗的眼里,永远不会有彩虹。
你下次遛狗的时候,如果天上刚好出了彩虹,你可以蹲下来,试着用你狗的眼睛去看看这个世界。
狗是种“二视者”。
它的视网膜上,只有两种视锥细胞,种对蓝紫敏感,种对黄绿敏感。
我们人类那种对中长波红光敏感的视锥细胞,狗是没有的。
所以,狗眼里的世界,大致相当于我们人类的红绿盲。
当我们人类抬起头,对着天上的彩虹发出“哇,七光好美”的赞叹时,你的狗抬起头,顺着你的向看过去,它看到的,是什么?
是条只有黄、蓝,以及它们混过渡出来的各种灰的、暗淡的、毫惊艳可言的渐变带。
赤橙黄绿青蓝紫?
什么赤?
什么橙?
什么绿?
在狗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这些作为“存在”的颜,对它而言,是对的不存在。
现在,个锐到能让哲学起来的问题就摆在我们面前了:同道物理彩虹,究竟是人类的七版本“真”,还是狗的三版本“真”?
它到底应该是“赤橙黄绿青蓝紫”,还是“黄蓝灰灰灰”?
又或者,它根本就是千七百万的?
在澳大利亚的大堡礁,海底住着种叫“雀尾螳螂虾”,也就是俗称皮皮虾的怪物。
这伙的眼睛,比我们了几个次元。
它有达十六种不同的光感受器,能看见我们从紫外到红外、甚至包括偏振光在内的切光线。
如果它也在这片原野上,和我们起抬头看这道彩虹,它眼中的那个存在,会是什么样子?
会有我们连想都想不出来、连名字都法命名的八种、九种、十种……十四、十五种颜吗?
你看,到这里,你可能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
那道“彩虹本身”,那个我们以为客观、坚硬地存在于外部世界的物理实体,好像开始变得像团任人扮的橡皮泥。
它似乎没有个固定的、不依赖观察者的颜包。
颜,是每种动物,用自己物种特有的“视觉意识”,当场、即时、为你生成的。
人的意识,用我们手里的三种基础油彩,给你调和出了壮丽的七道过渡。
狗的意识,用它们仅有的两种油彩,只能画出贫瘠的黄蓝两道。
那只皮皮虾,可能用的是十六种油彩,画出了个我们永远法想象的、信息密度爆炸的华丽殿堂。
而你,作为个人类,你的这道彩虹,在你发出“好美”这声有意识的惊叹之前,就已经被画好了。
画稿已经交了,裱好了,挂在你意识的展厅里了,就等你去剪彩。
那股拿起画笔作画的力量,那个在你不知情的后台,用差异当刻刀、把段原本连续平滑的电磁波谱,硬生生切割成块块边界分明的颜块,并让这些颜块作为可以被你命名、被你指认、被你喜的“存在”而显现出来的那个伙,就是我说的“意识的意识”。
它的工作就是生成存在。
它帮你生成出“赤”、“橙”、“黄”、“绿”、“青”、“蓝”、“紫”这些基本的概念和体验,然后把这些东西悄悄地塞到你面前,让你觉得这个世界本就如此。
而你呢?
你后来对彩虹所做的切,你的惊叹“太美了!”,你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你研究它的折射角是42度,你给它写诗“谁持彩练当空舞”……这所有的切,都是“有意识的二意识”在干活。
二意识永远在处理已经生成好了的存在,它是个站在展台前的鉴赏、解说员和批评。
它不是画本人。
它拿着麦克风对着画作谈阔论,以为这场画展的总策划是自己,其实整个画廊从砖瓦到灯光,都是它那个沉默的、长得模样的连体兄弟,趁着黑夜,砖瓦给它盖好的。
为了让你死心,我们可以再做个思想实验。
现在,我让你把眼前所有的红物体都在脑子里过遍。
苹果、嘴唇、夕阳。
它们是不是都共享着种“红”的感觉?
这种统的“红”的感觉,是从物理世界里归纳出来的吗?
不是。
因为物理世界里,致你产生“红”体验的,可能是波长650纳米的纯光谱光,也可能是苹果皮反射的、由数种波长混而成的宽谱光。
它们的物理构成不同,但在你的世界里,它们都“红”了。
是你的意识,在后台做了个比复杂的“颜恒常”计,它自动过滤了光照的影响,根据背景进行校正,后把个统的、稳定的“红”的标签,“啪”地声贴到了所有它认为“应该红”的物体上。
你看到的,是贴完标签后的成品。
计过程嘛?
你不知道。
就像你不知道你手机里那个AI芯片是如何通过数层的卷积计,认出你拍的照片是只猫样。
你只知道结果是只猫,你不知道计。
所以,当我们说“看见”的时候,我们其实是在说两个截然不同的过程。
先,是意识的意识生成过程,它把个客观存在但不带任何意义的物理信号,转译、加工、生成为个鲜活的、主观的“存在”。
然后,才是二意识的有意识认知过程,它认出了这个存在,并给它命名为“红”。
我们直以为这两个过程是同个,以为“看见”就是“认知”。
但错了,“看见”先是“生成”。
我们聊了这么多颜,可能你心里那个“科学理”的小人还在挣扎。
它会说:好吧好吧,颜可能确实是主观生成的,这我承认。
但物体的形状、空间、明暗,这些总是客观的吧?
比如个块,它不管谁看都是块啊,我看是,狗看难道就不是了?
别急,我们就来聊聊你以为客观的“明暗”。
我要搬出认知科学史上个殿堂的、能让你的双眼当场背叛你的硬实验了。
如果你在网上冲浪,可能见过这张图。
这就是麻省理工学院视觉科学德华·阿德尔森在1995年发表的,那个举世闻名的“棋盘阴影错觉”。
你看这张图。
个黑白相间的西洋棋盘,中间放了个圆柱体,圆柱体投下了道淡淡的阴影。
现在,请你用你那双2.0视力的眼睛,盯着屏幕告诉我,在阴影里的那个块A,和不在阴影里的那个块B,它们的灰度是不是不样?
A是灰,B是浅白,对不对?
黑白分明,毫争议。
你甚至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觉得我拿这种目了然的问题来问你,是在侮辱你的智商。
但是,如果我告诉你,块A和块B的物理灰度,是、百分之百、模样的,你会信吗?
别急着反驳。
你现在就可以去网上搜下这个实验。
如果我把图片里除了A和B之外的其他所有环境信息全部遮住,只挖出两个小孔,让你只看到A和B的局部颜,你会当场傻掉。
你会发现,它们居然是同种毫区别的灰。
你的眼睛骗了你,而且骗得你心服口服。
那么,是谁在骗你?
是你的意识。
你的视觉系统,在那个你法察觉的后台,进行了场惊天动地的计。
它分析了整个场景的三维结构,判断出B在阴影下,而A在亮处。根据千百万年来在真实世界里积累的经验,它“知道”个在阴影里的浅物体,反射的光线可能和亮处的物体样多。
为了让你的判断加“有用”,它开始动手了。
它把位于阴影里的B的感知亮度给你人为地调亮了,好让你能不受阴影干扰,眼就认出那是个浅的格子;同时,它又把位于亮处的A的感知亮度给你压暗了。
它为你重新渲染了整个画面,重新定义了明和暗。
而这切,都在后台全自动完成。
你根本不知道它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只是理所当然地享受了它终提交给你的那个“PS”后的结果。
你比自信地指着那个被它特意压暗的A块说:“这对是灰,错不了!”
你看,你的二意识,在它大哥面前,就是这么天真和容易被操控。
这,就是“生成存在”的力量。
你那个有意识的二意识看到的明暗差异,根本不是什么物理现实,而是意识的意识,为了让你好地生存,主动为你捏造出来的个“增强现实”版的明暗差异。
那个你以为磐石般坚固的客观存在,就这样蚌埠护角胶,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悄声息地篡改了。
如果连颜、明暗这些基本的视觉感知都是被“造”出来的,那我们的生活,岂不就是活在个由我们自己的大脑精心编织的巨大幻梦里?
点没错。
科学界其实已经用各种你想不到的刁钻办法,数次地活捉了这只意识创世的影子,只是大直没用“意识”这个统的名字去称呼它,而是把它肢解成了各种眼花缭乱的学术名词:意识处理、准备电位、解释器模块、盲视……
我们现在就来个个地盘,把这些铁证摆在你面前。
个大案:谁在替你做决定?
本杰明·利贝特的“自由意志”实验。
问个触及灵魂的问题:你刚才决定点进来看这个,这个“决定”,是你自己做出来的吗?
你肯定说,废话,当然是我,除了我还有谁?
我感觉我脑子里有个声音说“点开看看”,然后我就动了动手指,点了。
这个天经地义的因果链条,被上世纪80年代的个实验炸了个粉碎。
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经科学本杰明·利贝特,设计了个现在看来都觉得刁钻比的实验。
他让人盯着个速旋转的圆点,就像盯着个快速走动的钟表表盘。
然后他告诉受试者:你什么时候想动下手腕,就动下,随便什么时候,随。
但要记住,你“决定动”的那瞬间,表盘上那个圆点转到了“几点钟向”。
与此同时,利贝特用贴在受试者头皮上的脑电图电,监测他们大脑运动皮层的个特殊信号,叫做“准备电位”。
这个准备电位,是在任何自主肌肉运动发生之前,大脑皮层上就能检测到的个缓慢升的负电位,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大脑在“热身”。
按照我们所有人的直觉,事情应该是这样的顺序:我先有意识地决定:“我要动了。”
这个决定就像元帅下命令,然后,大脑这个传令兵才开始拿着命令往下传达,产生准备电位,后调动肌肉,产生动作。
对不对?
意识决定,须先行。
但实验结果出来的那刻,整个心理学界的眼镜都碎了。
数据显示,大脑的准备电位,平均在肌肉动作前的550毫秒,就已经开始上升了。
550毫秒,半秒多钟。
而你那比圣的“有意识的决定”,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在肌肉动作前的大约200毫秒。
也就是说,你的大脑在你“意识到自己决定要动”的大概350毫秒之前,就已经偷偷摸摸地、声不吭地开始为这个动作热火朝天地做准备了。
把你自己代入进去,那个画面是这样的:你觉得你是在看到表盘转到“12点”向时,自由地、随地做了决定。
但实际上,在你看着表盘还在“11点”向时,你大脑处的某个意识机制,就已经按下了启动按钮。
火车已经哐当哐当开出了三百公里,你才悠哉悠哉地跳上车,跟车上的人说:“嘿,是我决定才让火车开动的。”
你以为是“你”在决定。不,是那个沉默的意识,先斩后奏,把切都安排妥当了,然后才用广播通知了你的二意识:“报告长官,您刚刚做了个决定。”
你的二意识于是清了清嗓子,对着全世界宣布:“是的,经过我慎重考虑,我决定动了。”
你,就是个被实时广播的新闻发言人。
而真正的决策者,在你看不见的密室里,从来不和你招呼。
这个实验之后,狠的来了。
2008年,柏林计经科学伯恩斯坦中心的约翰-迪伦·海恩斯团队,在《自然-经科学》这个顶的期刊上发了篇论文,把预测时间到了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他们用的磁共振成像,可以在你“有意识决定”按左手还是右手按钮之前,注意,是多提前整整7秒钟,就以于随机概率的准确率,从你大脑前额叶和顶叶皮层的活动模式中,解码出你待会儿要选的是哪只手。
七秒钟!
七秒钟够干什么?
够你唱完两句歌词,够你在赛场上完成次。
在你“意识”到自己做出选择的七秒之前,那个幽的意识世界,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你的二意识,被远远地甩在了时间的后面,它气喘吁吁地赶来,只为给场早已结束的战役撰写篇冠冕堂皇的战后总结。
这意味你辈子都以为,你是你人生的驾驶员,掌握着向盘。
但现在我们惊恐地发现,向盘根本就没有连接到轮子上。
连接在轮子上的,是那个你从来没见过面的、在后座睡觉的伙。
他只是偶尔通过你对讲机告诉你:“现在可以轻微向左点向了”,然后你就觉得是自己想出来的。
二个大案:叛变的左脑,裂脑人的告密。
如果利贝特实验只是证明了你的决定不是你的决定,那裂脑人的故事,会直接告诉你:你给自己找的那些理由,也可能全都是你编出来骗自己的。
上世纪60年代,为了疗些严重的、药物法控制的癫痫,医生们进行了种听起来很残忍的手术:切断连接左右两个大脑半球的巨大经纤维束,胼胝体。
这刀下去,癫痫是不乱窜了,但个让全世界震惊的作用出现了:这个人好像变成了两个人。
左脑和右脑从此失去了热线联系,像同个屋檐下两个不能说话的陌生人。
经科学罗杰·斯佩里,后来得了诺贝尔,和他的学生迈克尔·加扎尼加,设计了系列实验来试探这两个人。
他们把不同的图像或指令,单呈现给病人的左脑或右脑。
因为我们的左脑控制右眼和右边的身体,并且负责语言;而右脑控制左眼和左边的身体,是沉默的。
他们给个裂脑病人的右脑单展示个指令:“走”。
病人的右脑理解了指令,他立刻站起身,开始走。
这时,科学问他那个负责说话、但不知道右脑看见了什么的左脑:“嘿,你为什么站起来要走?”
他的左脑被问住了。
左脑根本没收到“走”的指令,它就像个大梦初醒、不在状态的人。
但是,它没有回答“我不知道”,它甚至连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就立刻、流利、面不改地编出了个它自认为对理的解释:“哦,我有点渴了,想去那边拿杯水。”
他不是在撒谎。
撒谎是指你内心知道真相A,却故意说B。
他的左脑,内心知道的真相就是“拿水”,它坚信自己就是因为口渴才站起来的。
加扎尼加把左脑这种命名为 “解释器” 。
左脑就像个故事大,它的工作不是探求事实真相,而是在接收到行为已经发生的事实后,瞬间为这个行为拼凑出个乎情理、能维护自我形象完整的故事,并且让自己和所有人都信不疑。
你再想想你的日常生活。
当别人问你:“你为什么选这份工作?”,你可能会说:“因为我热挑战,它能给我带来大的成长空间。”
你真诚地相信这个理由。
但真实的原因,可能是层的、原始的、你不想承认甚至不知道的因素,比如金钱、比如恐惧、比如某个童年情结,在你毫觉察的意识层面驱动了你。
等你做了选择之后,你的左脑解释器立刻开工,为你编了个“热挑战”的美好故事。
这故事让你觉得自己很理、很自主。
但很可能,你和那个裂脑人样,都只是看了份通稿,就当成了密文件。
你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了解你自己?
你所知道的“你”,只是二意识根据你过往的行为,为你编写的个传记主人公。
而真正的作者,那个写下你生所有行为初稿的意识,从不接受采访,从不出来解释。
三个大案:我瞎了,但我还能看见,盲视的震撼。
如果上面的例子还是在“认知”层面搞事情,那盲视这个现象,就直接在“看见”这个基础的层面,把意识和二意识给解耦了。
有些人因为中风或意外,初视觉皮层,也就是大脑后部负责接收视觉信号的站,被摧毁了。
他们真的以为自己瞎了。
你走进房间,拿个手电在他片漆黑的盲区里来回晃动,问他看见什么了,他会非常肯定地告诉你:“什么都没有,片漆黑,我看不见。”
他没有说谎。
在他的二意识层面上,视觉体验的屏幕确实已经片雪花,宕机了。
他丧失了有意识的视觉。
但是,事情就在这里变得比诡异。
你换种式,不让他“看”,而是让他“猜”。
你跟他说:“接下来我会在你盲区里放个光点,你别看,也别想,就凭直觉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或者“你猜这个光点在朝左动,还是朝右动?”结果会让你惊掉下巴,他猜对的准确率,竟然达90以上。
这就是劳伦斯·魏斯克朗茨等人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系统研究的“盲视”现象。
病人坚称自己看不见,但他的大脑,他的身体,却能用行动证明它们“看见了”。
那条经过上丘脑、杏仁核的原始、古老的意识视觉通路,依然完好损。
它躲开了被摧毁的区域,像条隐蔽的密道,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眼睛里提取信息。
它提取了那个光点的“存在”,“那边有个东西,那个东西在动”。
这些存在信息被生成了,甚至影响了后续的情绪和行为,但它们就像组被加密的电报,没有被送入那个负责有意识体验的系统,没有投射到二意识的屏幕上。
这不就是意识和二意识的分离演示吗?
病人的二意识,那个坐在意识剧场里看电影的“他”,确实是瞎了。
但他的意识,那个在剧场地下室里操控切的放映员,依然睁着他那沉默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为他处理着周遭世界的危险与信息。
他只是不再向楼上的观众播放电影了。
光还是那个光,作为种“存在”,它在意识的层面被激活了,但在二意识这里,它没有显形。
这个案例狠狠地抽了我们耳光,让我们知道,原来我们引以为傲的、照亮切的“有意识”,并不是视觉行为所需的。
真正的“看”,可以在对的黑暗和沉默中进行。
那个沉默的、意识的“看”,就是意识。
它可以脱离二意识,立完成“生成存在”的工作。
所以,你现在还敢相信,你所体验到的那个“清醒、连贯、自主”的自我意识,是你全部的当吗?
我们直以为意识是人的认知皇冠,现在看来,它可能只是个很晚才进化出来的、被出来应付社交和解释自我的新闻官。
那个真正的国务卿、那个沉默的造物主,在它的办公室里,永远不会接见你。
如果意识才是存在的生成器,那我们马上就会被逼到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哲学追问面前:如果切都是它生成的,那它生成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客观的外部世界?
我们活了辈子,有没有可能连真实世界的根毛都没摸到过?
我给你的答案,保温护角专用胶可能会让你今晚有点睡不着。
不仅没摸到,而且演化的终目的,就是让你和你的子孙后代,永远、永远都摸不到真实。
这个惊世骇俗的理论,来自位严肃的认知科学,美国加州大学欧文分校的唐纳德·霍夫曼教授。
他可不是什么民间科幻好者,他在2015年的顶心理学期刊《心理环境通报与评论》上发表了篇炸裂的论文,提出了个叫“知觉界面理论”的数学模型。
他和他的团队用演化博弈论的计机模拟,证明了什么呢?
他们模拟了数代生物的生存竞争。
有些生物把宝贵的感知能量花在“如实反映客观实在”上,试图去认识真实世界的物理属。
而另些生物,则把感知能量花在“只关注能让我活下去的适应信息”上,忽略切真相。
你猜结果怎么着?
那些追求“真相”的诚实生物,在模拟中迅速灭,个不剩。
因为它们把时间和能量都浪费在了对生存毫帮助的“理解宇宙”上,而忽略了旁边的食物和天敌。
而那些存活下来,并把基因传递下来的“适者”,恰恰是那些感知系统严重、地扭曲了客观实在,只为构建个度简洁、度的“生存界面”的个体。
说得再直白点:我们,是群胜利的骗子的后代。
我们祖先活下来,不是因为他们看得真,恰恰是因为他们“看错了”,但错得对生存有用。
你看你现在手里的手机,很硬,很光滑,很真实。
但在物理学看来,它是团由原子构成、内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都是虚空、由各种场和力维系着的量子迷雾。
你的视觉把它简化为个带颜的长形固体,并赋予它“坚硬”的触觉幻觉。
这种简化,就是你的生存桌面。
霍夫曼教授给出了个妙的比喻:你眼前的这个3D彩世界,其实就像你电脑操作系统Windows或Mac的图形界面。
桌面上那个回收站的图标,它是真的垃圾桶吗?
你开它,里面有腐烂的苹果皮吗?
当然没有。
它只是个低像素的、蓝的、带有象征意义的图标。
但你只要把它拖过去,就能删除文件,完成工作。
如果你非要较真,用电子显微镜去扫描硬盘,试图找到这个图标的“客观物理对应物”,那你这辈子都别想用电脑了。
同理,霍夫曼说,我们日常经验里的时空、物体、颜、味道、声音,所有这些鲜活的体验,通通都是你的意识为你的生存,门订制的套“物种特异桌面图标”。
它们和世界的本来面目,可能连丁点相似都没有。
它们只是用来指代那个我们永远法直接接触的“真实世界”底层代码的个指针。
那个真实的世界本身,那个霍夫曼称之为“客观实在”、而我想把它叫作“不是个体的自在”的东西,你是永远也点不进去的。
你再放眼看看整个生物界,就会觉得这个理论太有说服力了。
只海龟,靠着地球磁感线航,环游大洋几千公里,从不迷路。
它的意识界面里,就定有着幅我们人类穷尽想象力也体验不到的、覆盖整个海洋的动态磁感地图。
对海龟来说,那幅磁感地图,就是真实存在的“路”,是它的生存界面。只蝙蝠,靠着回声定位在黑暗的洞穴里速穿梭。
它的意识界面里,就是个由各种声纹反射构成、信息量其丰富的立体声学世界。
那个世界对蝙蝠来说,就是它的“光”和“物”。
你的红,狗的灰,海龟的磁感线,蝙蝠的回声,皮皮虾的紫外。
谁看到的是真实世界?
都不真。
都只是界面。
每种生物,都被自己演化的历史锁死在了自己那个二的感知泡泡里,法接触到泡泡之外的任何东西。
而我们人类,常常因为自己的泡泡比别人大点、漂亮点,就狂妄地宣称我们看见了宇宙的真相。
这切的定制化界面,是谁在为你精心造和实时维护的?
还是它,你从未照面的意识。
它按照你几百万年祖先用生命换来的生存指南,在你出生那刻起,就为你选好了皮肤,加载好了地图,生成了所有你能体验到的“存在”。
那么,这个界面具体是怎么被你自己的大脑“投射”出来的呢?
这个过程,会让你对自己的大脑产生种既敬畏又恐惧的复杂情感。
位当今非常活跃的经科学,英国萨塞克斯大学的阿尼尔·赛斯教授,在他那场有上千万点击的TED演讲里,用了个比的词来定义我们的意识体验,这个词就是,受控的幻觉。
他说,你此刻正在经历的,这个比真实、比清晰、仿佛身临其境的意识世界,其实是你那被关在对黑暗的颅骨匣子里的大脑,对外部世界进行的个“佳猜测”,个持续不断的、时刻受到微弱感觉信号校准的“受控幻觉”。
没错,幻觉。
你的大脑,辈子都被囚禁在个暗天日、片死寂的骨牢里。
它从来没有见过光是什么样子,从来没有听过声音是什么动静,从来没有闻到过玫瑰花的香气。
它唯能接触到的,只是些通过经爬进来的、像摩斯电码样单调乏味的电化学脉冲。
这些脉冲有的来自眼睛,有的来自耳朵,有的来自皮肤。
对大脑来说,它们没有任何本质区别,都只是串串的“滴滴答”。
这个被关禁闭的大脑,它不可能开颅骨“看到”外面的世界。
它终生都在扮演个全凭破译电文来了解外部局势的情报分析员。
它该怎么办?
它只能根据过去几十年的“情报分析经验”,建立个庞大的世界模型,然后开始狂地、自上而下地“预测”:根据刚才那几组脉冲的模式,我99地预测,前面大概是个边缘;根据这个频率的脉冲,我80地预测,外面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根据这组复杂的联信号,我预测,我手里正拿着个温热的咖啡杯。
它预测完之后,就把这些预测的结果,渲染、投射成你主观体验到的那幕幕清晰、稳定、五彩斑斓的“外部世界”。
那些微弱的、自下而上的感觉信号,大的作用,仅仅是用来不断地校准和修正这个预测模型,让它不至于失控和现实脱轨。
就像个做梦的人,外界的几声车喇叭响,可能会被他意识地编入自己的梦境剧情里。
而整个过程,这个从接收到电码、到启动模型、到做出预测、到渲染成你眼前画面、再到接受信号校准的全部流水线,意识。
这切,就是你意识的日常工作,它每天24小时,全年休。
当你的二意识终于晃晃悠悠地开始工作,心里冒出个念头“哦,我面前有杯水”的时候,你意识那边,已经为你完成了从视网膜二维图像的边缘检测、到三维度重建、到运动补偿、到光影和颜恒常校正、到终把这个物体与“杯子”的概念绑定……数道其复杂的工序。它拿着终的成品,件散发着热气的、坚不可摧的“杯子”,递到你的意识面前,然后擦了擦汗,退回了黑暗中。
你只拿到了这个让你心满意足的成品。
那条让你咋舌的、不可思议的自动生产线,你连看都看不见。
为了让你当场就验证这种“意识填补”的存在,我再给你讲个的听觉实验。
你现在可以竖起耳朵,仔细听我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你听到了我说的每个字?
清清楚楚,毫遗漏?
好,我现在要让你听另个东西,这个东西叫“音位恢复应”。
上世纪70年代,心理学理查德·沃伦做了个实验。
他在句话录音里,把个音素,比如个“s”的音,用剪刀剪掉,然后在这个空白处,插入声和说话音量相当的、不相干的咳嗽声。
他把这句话放给受试者听,问他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
结果,几乎所有受试者,都比坚定地说:“听得很清楚啊,没有任何遗漏。”
他们甚至会说,在那个咳嗽声的底下,他们分明就“听见”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s”。
即使后来研究人员反复告诉他们,那个地有个音被咳嗽声盖住了,他们依然觉得那只是自己耳朵不好没听清,那个音肯定是在的。
不是,物理上,那个音根本就不存在。
是你的意识,在后台意识地根据你熟悉的上下文语境,地预测出了那个缺失的声音,然后为你“凭空”生成了个清晰的、具有完整语音感的听觉存在,并用它缝地填补了那段空白。
你听到了个根本不存在的“有”。
就像你看棋盘错觉时,看到了个根本不存在的“暗”。
你正活在个被大脑这个顶特团队,为你每分每秒精心修补、实时上、不断渲染的增强现实里,却心眼里觉得自己正敞开着心灵的窗户,尘不染地面对着真理的清风。
好了,聊到这里,如果你还没有感到种世界观崩塌的不安,那说明你听得还不够。
我们刚刚步步地瓦解了你认为坚实的外部世界:彩虹的斑斓是被生成的,光影的明暗是被篡改的,声音的连续是被脑补的,甚至你的每次看似自由的决定,都在你意识到之前就被预订了。
现在,我们把解剖刀对准后个堡垒。
这个堡垒如果塌了,你的整个世界都会为之震撼。
这个堡垒里住着的,是你亲密、信任、感觉永远不可能背叛你的那个存在,你“自己”。
那个此刻正在全贯注、甚至有点紧张地听我说话,在心里默默认同或激烈反驳,正在体验着所有这切想法、情绪和感觉的“你”。
这个“我”,会不会也是被生成出来的?
答案是冰冷而确凿的:是的。
连这个正在思考“我”的“我”,也是你的意识,为你生成的。
它是意识在中央舞台投射出的所有幻象里,精致、成功、也具有欺骗的个。
你觉得那个坚固的自我感,那种“我”是寄居在这具肉体凡胎里的个统的、连续的、主动的、拥有自由意志的永恒观察者的感觉,它并不比你眼前的彩虹客观,存在。
它不是天赋的,它也是需要你的意识,像辛辛苦苦生成彩虹样,分秒、刻不停地在你脑子里给你“造”出来的。
这个暴论,同样有让你法反驳的实验证据。
你可能在网上见过那个叫“橡胶手错觉”的心理学实验。
实验很简单,你坐在桌子前,把你的只真手藏在桌子下面,让你看不见它。
然后,在你面前的桌面上,放只假的、但看起来很逼真的橡胶手。
接下来,实验者会用两支小刷子,同时、同向、同频率地,轻轻刷你那只藏起来的真手,和你面前那只假的橡胶手。
你只需要看着那只橡胶手被抚摸,同时感觉你自己的真手被抚摸。
这种视觉和触觉的同步,仅仅需要两分钟,你的大脑就会开始犯迷糊。
它会慢慢开始“相信”,那个正在被抚摸、被看到的橡胶物体,就是你身体真实的部分。
它会开始意识地为那只假手新你的身体边界地图。
当这个过程建立起来后,实验者会突然拿起把锤子,假装要狠狠地向那只橡胶手,你猜会怎么样?
你会吓得本能地把自己的真手猛地缩回来,同时你的皮肤电反应会瞬间飙升,表现出强烈的恐惧生理反应。
你看,你的二意识从始至终都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知道这手是假的,是橡胶做的。”
但它知道没有用。
你的身体,你那个掌管着恐惧和自我保护的意识,它不知道。
它只看数据,当视觉和触觉数据匹配时,它就条件地新了自我身体的定义:“没错,这只橡胶手,就是‘我’的部分。”
所以,当“我”要受到伤害时,它立刻就启动了保护程序。
这告诉我们,连我们认为基础的“身体是我的”这种感觉,都不是与生俱来的真理,而是你的意识在后台,根据多通道的感觉信息,实时计出来的个动态结论。
你的身体,作为“我”的部分,是被生成出来的。
如果身体归属感可以这样被轻易篡改,那端的案例呢?
有种经叫“身体归属感障碍”。
些右脑,特别是顶叶受损的病人,会出现种让你觉得匪夷所思的症状。
他们会坚决否认自己的左腿属于自己。
你把他自己的左腿放到他眼前,他会带着度厌恶和冷漠的表情,对医生说:医生,这不是我的腿。
我不知道这是谁的腿,你赶紧把它拿走,看着真恶心。
他不是在发,也不是在说胡话。
他是大脑中那个负责“生成身体所有权”的特定模块,物理上坏掉了。
就像彩虹里少了种视锥细胞,那个颜就不存在了样,他脑子里生成“我的左腿”这个感觉的法崩溃了,于是左腿对他而言,就真的不再是“我的”存在了。
所以,你看,身体所有权,并不是个坚不可摧的事实,它是意识每分每秒、呕心沥为你维护的个状态。
旦代码出错,你的“自我”世界就开始分崩离析。
我们再继续入。
如果身体的“我”是生成的,那那个在脑子里跟你对话、有记忆、有人格、觉得“我是我”的那个核心的“自我意识”呢?
它会不会也是生成的?
答案就在裂脑人身上。
我们之前讲了左脑的“解释器”,它会为行为编造理由。
但你想想,这个编造理由的对象是谁?
是那个统的“我”。
如果左右脑被割裂,这个统的“我”还存在吗?
实验发现,当个裂脑病人的右脑看到张雪景图,而左脑看到只鸡爪时,实验者让他用左右手分别选出相关联的图片。
他的右手会选出只鸡,去配鸡爪。
而他的左手会选出把铲子,去配雪景。
然后,科学问他那个负责说话的左脑:“你为什么要选铲子?”
左脑没看到雪景,它不知道为什么左手会抽风选了铲子。
但它不会说我不知道,它的解释器立刻运转,给出了个从自己已知信息里拼凑出来的、自认为的答案:“哦,因为鸡会拉屎,需要用铲子去铲。”
你发现了没有?
在这里,那个统的、能解释自己切行为的“我”,被当场劈成了两个,而且每个都坚信自己的解释是唯真相。
所谓的“唯真实的自我”,不过就是当时当下,那个恰好掌管了语言输出和解释权的经回路,为你现场编造的个内部统的故事。
我们终其生,都在努力维护个“完整的、致的、始终如的我”的叙事。
我们写日记,我们立人设,我们用过去的经历来解释现在的选择。
但这所有的努力,都掩盖不了个让人有点悲伤的真相:“自我”,原来并不是个从开始就在那里的、等着去发现的主体。
它是你的意识这个造物主,为了让你这个复杂的灵长类动物能好地协调身体、整资源、规划长远未来、并在复杂社会网络里维护自己的声誉,而演化出来的个其、其有用的“虚拟人格中心点”。
你以为你是个在用意识、在拥有意识的“主人”。
但实际上,你只是意识本身所生成的内容。
你的二意识像个孩子样,紧紧抱着这个叫“我”的洋娃娃,充满感情地说:“这是我的,是我好的朋友。”
但它至死也不知道,连那双抱着娃娃的、他以为是自己的手臂,也是那个真正的造物主,意识,在黑暗中针线为他缝出来的。
现在,我们可以回应那个古老的哲学追问了。
我是谁?
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他把“我”作为个不可怀疑的起点。
但如果我们现在的结论是对的,那“我思”本身,就只是个正在被生成的动态过程。
那个在体验“我思”的“我”,恰恰是“思”这个活动的造物。
笛卡尔把舞台上的演员,当成了整个剧院的基石。
真正的基石,是那片让演员得以存在的、意识的黑暗。
我们聊了这么久,直在拆解。
从彩虹的颜,拆到明暗的欺骗,拆到决定的虚幻,拆到解释的荒谬,后拆到自我的崩塌。
你可能会觉得,我们好像在步步走向虚主义,好像要把你生命里所有值得信赖的东西都碎,让你面对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不是的。
我的目的是想带你去看眼所有幻象背后的那个源头。
那个我们直忽视,却被古往今来的智慧不约而同指向的东西。
我们把镜头从我们渺小的大脑里拉出来,拉到宇宙的尺度,去试着回答那个古老的追问:万物的本源,究竟是什么?
泰勒斯说是水,老子说是不可道、不可名的“道”,古印度的《梨俱吠陀》里,用《有歌》唱出了个既没有“有”,也没有“”的本原状态。
柏拉图用洞穴的比喻,告诉世人我们看到的火光下的影子,并不是真实,真实的光源在我们身后,我们辈子都背对着它。
这些轴心时代的圣贤和哲人,用他们那个时代的语言,不约而同地描绘了个东西:个分别的、尚未被任何认知所切割的、浑然未分的终母体。
这个母体,如果用我今天这期节目的术语来称呼它,我觉得贴切的名字,就是“不是个体的自在”。
什么叫“不是个体的自在”?
就是还没有被意识这把锋利的刀,切割之前的那个世界。
是意识还没有把那道连续的光谱,生生切出赤橙黄绿青蓝紫,切出“这个”和“那个”,切出“我”和“你”之前的,那片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的、限可能的汪洋大海。
是狗眼、人眼、皮皮虾眼,所有这些感知界面背后的,那个法被任何界面穷尽的、巨大的黑暗之海。
哲学康德用了另个很拗口的词,叫“物自体”。
他说,我们只能认识现象,永远法认识物自体本身。
用我们的话说就是,你只要“认识”,你的意识就已经开始工作了,它就已经动了刀子,把那个“不是个体的自在”切出了小块,命名为“存在”,递交给你。
而当你得到这块“存在”的时候,那把刀,那片自在,就永远从你眼前消退了。
你得到的越多,你就离它越远。
现在,你再想想人类那些追求精越的实践,宗教的顿悟、默观祈祷、禅宗的坐、瑜伽的冥想……那些修行者试图去做的事情,从我们今天的角度来看,本质上是不是件事?
他们是不是都在试图让意识这台永不停息的、隆隆作响的“存在生成机”,暂时地、哪怕是其短暂地,慢下来,甚至停下来?
他们追求的那种“”体验,那种“我”的境界,那种融入切的“空”,是不是就是想让那把切割世界的刀,停止挥舞?
让差异暂时融化,让万物的边界暂时消隐,让“我”与“非我”的分裂感,回归到种“不是个体的”、充满宁静和圆满的混沌统里去?
他们把它叫做“天人”,叫做“涅槃”,叫做“得道”。
他们想去亲自触碰、去品尝、去成为那口没有被意识加工过的生命本源。
虽然我们都知道,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用二意识去“认知”它,你就注定会失败,因为认知本身就是种切分和对象化。
但也许,在那些度的禅定时刻,你的二意识安静了,那个解释器关机了,虽然你法带回任何关于“它”的知识,但你或许能用整个生命,在那刹那,触碰到意识停摆后的那片巨大、边、充满生机的寂静。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不是个体的自在”,就是万物之源。
因为你这生所能言说的、能指认的、能感到惊讶的、能用科学去探究的切“存在”,通通都是意识,从这个寂静的源头里,为你召唤出来的、转瞬即逝的浪花。浪花升起来了,它就“存在”了;浪花破碎,落回海里,它就回归了“自在”。
而你那可怜的二意识呢?
它不过是水面上被阳光照亮的波光粼粼的幻影,它映照着浪花,却生都狂妄地以为,这几朵浪花,就是整个海洋的全部。
那么,到了后,我们来回答开头那个终问题:为什么说“意识的意识”,才是意识的真核?
因为在它之前,什么也没有。
没有存在,没有世界,没有颜,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感,没有自我,没有“有”。
没有那个让你哭、让你笑、让你觉得活着真好的这切。
是团几十亿年演化焠炼出的、比精密的生物法,在你看不见的身后,日夜兼程,生死交替,为你从片混沌虚中,硬生生地、中生有地,生成出了个可以被你的感知所触及、被你的心灵所恐惧、被你的全部生命所热的、壮丽而有序的宇宙。
是它,让你能在这片毫情感的物理荒漠里,踩到坚实的“大地”,看到灿烂的“彩虹”,听见动人的“旋律”,并终,认出个“你”和个“我”,让你们得以在这茫茫人海中,通过我这个的解说,发生此刻这段跨越时空的联结。
而所有我们人类引以为傲的智慧,迄今为止用来研究意识的那些宏大的理论,全局工作空间理论、阶思想理论、信息整理论,它们都其聪明,精密比,但它们基本上,都是在给那个台前的“二意识”画肖像。
他们在用各种尺子,狂地测量舞台上那个演员的面部微表情,在分析他的发声技巧,在拆解他的台词语法,但他们都没有发现,整个舞台,整座剧院,甚至那个买票来看戏的“观众”这个身份,都是幕后那只看不见的手搭建的。
真正的演员,从来都是那只手。真正的剧本,从来都写在黑暗里。意识是那个我的造物主,二意识是那个执我的欣赏者。
我们花了千年来研究欣赏者,却对造物主所知。
直到今天,我们终于可以,在经科学的实验、演化论的逻辑和现象学的内省的交叉点上,比精确地、共同指向了这个隐匿了亿万年的影子,意识的意识。
它就是你要找的那个真核。
它就是“意识”这个词,本该从始至终就指着的那个义。
我知道,你心里现在可能升起了种很复杂的情绪。
那是种混了荒诞的虚感和某种奇怪的、被击中的感动的状态。
你可能会想: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果切都只是我被生成出来的幻觉,连我自己也是,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这不都变成了场自欺欺人的游戏了吗?
正是因为,你知道了这切,都是你的意识,在你看不见的域,拼了老命为你中生有地“画”出来的,你眼前的这个世界,你活着的每秒,反而才变得比你原先以为的,要珍贵上亿万倍。
你原来以为,这个世界是堆和你关的死沉沉的客观存在。
你只是偶然飘过的粒尘埃,你的存在对宇宙关紧要,宇宙的存在对你也毫意义,你们是两个冰冷的对立体。但现在,透过这条裂缝,你看到了真相的角:这草木,这饭蔬,洒在你脸上的每缕晨光,人牵你手的每次温暖触碰,都不只是发生在你之外的物理事件。
它们,是你的整个生命系统,用几十亿年的漫长演化记忆,用你穷尽想象也法理解的复杂生物法,拼尽了全力,为你这个唯的、二的个体,所构造出来的、份厚重到法称量的“存在厚礼”。
你看得见的每道颜,都是你的意识,用你的基因和你的生命经验作音符,为你唱出的二的光之歌。
你狗不会为你唱这歌,石头不会,天上的星星也不会。
只有你,只有你这个叫“人”的生命,在此时此刻,站在这片雨后的大地上,抬起头,仰望那道跨越天际的弧线,那道虹,才次,真正地“在”了。
请你想象这样幅画面。
我们把你的二意识,想象成个坐在漆黑电影院里的孩子。
他被银幕上壮阔的人间悲喜剧吸引,跟着哭,跟着笑,忘记了自我。
而你的意识,就是那个坐在你头顶上放映室里,你辈子也不会转脸去看眼的、沉默的放映员。
他手稳稳地转动着那卷你生命唯的胶片,手耐心地调试着光的焦距,用他整个声的生命,为你维系着这部只放映次、没有彩排、不能重播、也法复制的人生大电影。
你这辈子,从来没有转过头,透过那扇小小的窗口,看他眼。
你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今天,我带着你,转了这次头。
你也许在黑暗中,模模糊糊地看见了那个影子的轮廓,也许什么也没看到。
这都没关系。但只要你知道了放映员的存在,你就再也法把你银幕上的故事,当成那些廉价的、可随意替换的光影了。
你知道,这切来之不易。
你知道,这是份礼物。
而那个在你脑子里,从未开口、从未现身、也从不需要你感谢的名造物主,也许会在你对自己说的这声温柔的话里,次,隐隐地感觉到丝被看见、被认出的温暖。
记住这种感觉。
这就是意识的真核,这就是生命的真相。
那个从未被你意识到的造物主,直、直都在为你,造着个值得你比眷恋的人间。
以上就是本期的全部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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